一二三月份是旅行的淡季，所以信用卡高額迎新獎賞、各種旅行相關的活動相對較少。所以就趁現在給大家聊一聊十年來信用卡、航空里數、酒店積分未來發展的一些想法。

信用卡

黃金時代

在我入坑的時候（大概是 2012 年），各個信用卡公司都才剛剛發力，開始推出各種高額迎新獎賞來吸引大家申請。當時銀行為了提升業績，對於信用卡申請的限制很少，沒有什麼「五年兩卡」、「同類型卡只能申請一張」的限制。只要你信用紀錄夠好，一個月申請個六七張都沒問題。當然高額的開卡消費也催生了一種神奇的消費模式——製造消費（MS），也就是通過購買現金等價物（Visa 禮品卡、金幣、銀幣、money order），然後再想辦法把錢轉到 checking 戶口或者直接繳信用卡賬單來循環，直到把消費完全搞定。銀行當時也為了拓展客戶，弄出了紅鳥、藍鳥、serve、PayPal cash、gobank 之類利於 MS 的工具。

可以說當時對於信用卡的討論是最熱烈的，各種網誌也是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我當時主要資料來源有兩方面

  • 各個英文網誌（Boardingarea 、 Frequent Miler 、 Million Miles Secret）：這些網誌作者都是寫得很詳細很基礎的內容，教我們如何 MS 如何找到信用卡的獎賞，如何 reconsider 來快速通過信用卡。由於當時大家都是新手入門，所以各個網誌百花齊放，都有新的東西。
  • 論壇（flytalk、mitbbs）：當時由於羊毛眾多，網誌作者的內容可能慢一些，各種論壇就是大家獲得最新消息的地方。flytalk 作為老牌的旅行論壇，有非常多旅行達人和信用卡老玩家，給的消息也很詳細準確，爬樓收益很高。而 mitbbs 作為華人論壇，也有專門的 money 板塊對信用卡的內容進行討論，各路大神各顯神通。

當時的做法很簡單，申請卡——打電話 reconsider——通過 MS 完成開卡消費——獲得獎賞——關卡／要 retention——重複。如果你夠狠、時間抓得夠準，一年十幾張卡二十多張都可以搞定，甚至有的卡還能反覆申請，AA 卡這種 bug 讓無數人快速成為了百萬里數的擁有者。在摸清各種門道以後，我自己也開始寫網誌給大家普及介紹信用卡、里數、積分相關的知識，也收穫了不少的 refer 獎勵。

總之，把那 2-3 年左右稱之為信用卡的黃金時代非常合適，MS+信用卡簡直是無腦循環的永動機。

黑暗降臨

當然銀行也不是省油的燈，在發現信用卡申請被大家玩壞之後，開始逐步更改條款限制大家，尤其是那些拿了迎新獎賞之後不消費或者直接停卡的人。信用發行商推出了下面一些讓大家深惡痛絕的政策

信用卡公司也開始抓取那些有異常消費，購買 Visa 禮品卡來 MS 的人，收回積分，關全家的情況也時不時發生一波。大家也開始收斂，只剩少部分的人繼續激進 MS。不過信用卡的迎新獎賞沒怎麼下降，申請難度尤其是短期大量申卡的門檻提高了。玩卡開始從每張都申請，轉為了挑選更好的開始申請，先申請 Chase 卡的策略。有規劃的申卡成為了主流，部分更為激進的玩家開始尋找各種 bug 申請的辦法。

同樣的，那些發行 prepaid card 的銀行發現大家都是用卡來走流水，而不是真正存錢在裡面消費的時候，也開始各種關卡了。Blue Bird、serve 關了好幾輪，Walmart 也開始收緊 money center 的存錢規則，kate 也倒了。

各種網誌也由於宣傳太多關於 MS 的內容，被論壇的硬核玩家詬病，論壇也開始轉向更為私密的內部社群交流。由於各種門道逐漸縮減，論壇的內容逐漸減少，網誌也是越來越趨於同化。同一個消息，各大網誌互相轉載，只剩幾個頭部網誌有銀行 affiliate，天天發軟文鼓吹一些性價比較低的卡。

當然英文網誌中也有一股清流，DOC 的網誌就非常不錯，覆蓋面很廣資料也很快，甚至沒有和銀行合作，只做對大家最有利的事

疫情來了

猝不及防，疫情開始在美國蔓延。旅行的需求一落千丈，大家申卡的興趣也是大減。一些對生活消費比較有幫助卡開始被大家所重視，大家也更看重能夠長期持有的信用卡。各個銀行的轉變也很明顯

  • 在航空、酒店聯名卡中增加超市消費、餐館、外賣方面的多倍現金回贈，鼓勵大家在非旅行的時候，也多刷刷航空、酒店卡。
  • 迎新獎賞方面倒是縮水的不多，酒店卡反倒更加慷慨
  • 給的開卡消費的時間有所延長，出現了越來越多六個月（甚至一年）消費 xxx 獲得迎新獎賞的模式
  • 銀行和生活方面的商家合作增多，比如 Instacart、Uber Eats
  • 有的銀行開始悄悄放寬批卡的限制（Chase 的兩年五卡在聯名卡貌似不起作用了）

然而由於 MS 方法的逐漸萎縮，能快速完成開卡消費的方法也不多了，大家申卡的進度也趨於緩慢。大家也傾向於申請能長期持有的信用卡。

航空里數與酒店積分

遠古時期

在 2012 年之前（或者更早）航空里數、酒店積分、會員計劃基本就是經常出差的商旅人士才玩的。因為只有坐飛機或者住酒店，才能較快地積累積分以及提升會員等級。金卡、白金卡、鑽石會員需要幾十晚的入住或者飛行幾十次，對於普通人而言基本是不可能達到的。里數的來源也主要是坐飛機或者住酒店為主，量比較少，相應的積分的價值也遠比現在要高。

對於愛好者而言比較有技巧的玩法也有兩類，都是航空和酒店的絕對愛好者才會去做的。

  • mattress run：指住酒店獲得的回報要超過入住花的現金，比如花錢入住參加活動，返回很多的積分，以及積累了多倍的有效晚數，然後衝擊更高的會員等級。為了提高效率，你甚至不需要入住，直接遠程想辦法 check in 也可以。
  • mileage run：指為了賺取里數或者高級會員，去特意坐一些低價的飛機。因為之前飛行獲得的里數是和距離直接相關的，只要機票夠便宜，飛行獲得的航段和里數收益反而會更高。
  • hidden city：指為了獲得 A-B 的最低價機票，故意預訂價格更低 A-B-C 的機票，然後最後一段不飛
由於大量的旅行是里數和積分的基礎，所以對於留學生來說，主要還是從第三方預訂平台訂機票和酒店比較多。記得當時比較可玩的是 priceline，有技巧的人可以直接看出 bid 的是哪家酒店，可以省下不少的錢。

信用卡的入侵

而航空酒店聯名卡的入侵徹底改變了大家玩積分的模式，信用卡的迎新獎賞動輒 60,000，甚至還可以轉點，大家可以在短期內申請多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湊出非常多的里數。比如當時的 British Airways（BA）里數就可以使用 Membership Rewards, Ultimate Rewards, SPG（現在已經轉為 Marriott 積分），Marriott 積分來轉換。而 BA 里數也可以用來出 AA 的機票，所以想要湊點分兌換里數票簡直太容易了。

此外，信用卡還推出了多倍消費的獎勵，用航空、酒店聯名卡在對應地方消費，可以獲得多倍積分，這也大大豐富了大家的里數來源。自此開始，航空里數和酒店積分不再是商旅人士的專屬。普通人甚至留學生也可以憑藉信用卡獲得大量的積分，大家也更多開始關注積分里數的兌換。看到大家用積分住高端酒店、飛商務艙，就紛紛開始申卡，跟著各大網誌一起擼羊毛。信用卡公司看到大家這麼熱情高漲，也紛紛推出各種史高迎新獎賞，整個航空酒店聯名卡市場都欣欣向榮。

大放水與貶值

超發貨幣會讓通貨膨脹，超發里數和積分當然會讓積分價值不斷下跌。曾經針對商旅人士設計的兌換表格，已經被各個信用卡玩家衝得稀巴爛。酒店的積分房越來越難訂到，商務艙也是越來越難查到。大量放出的積分也催生了一些專職的票販子房販子，他們低價從信用卡玩家手裏收購積分，然後通過旅行社或者其他方式聯繫到需要商務艙或者高端酒店（因為這兩個利潤率最高），拿積分給他們訂房或者出商務艙。這就進一步導致大家用積分越來越難。

酒店和航空公司當然也看到了這種積分氾濫的情況，現在去和信用卡公司爭取把迎新獎賞壓下來是不太可能的，畢竟用戶的習慣和期望都已經被培養完全了。舉個例子來說，現在如果出一張 $450 年費、迎新獎賞只有 10,000 積分的卡，估計會被大家罵死。那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緩慢讓積分貶值了，最簡單的就是修改兌換表格，所以 AA、UA、Delta 都開始修改自己的兌換表格，同時暗暗限制放給聯盟其他航空公司的里數票。而酒店就更簡單了，藉著調整各個酒店等級的機會，把那些熱門的酒店的等級都慢慢上調。

我們常說，用出去的積分才有價值，如果你持有一堆積分而用不出去，也只能等著慢慢貶值。曾經估值 2c/p 的 AA 和 UA 積分，在一波操作後價值縮水到 1.5c/p。而 Delta 更是直接取消了兌換表格，價值直接跌成冥幣。酒店也好不到哪去，Hilton、Marriott 價值也不斷縮水，只剩下 Hyatt 由於酒店數量較少，還維持 1.8c/p 左右的價值。

動態定價和現金為王

動不動就調整表格顯然有點讓大家不習慣，而且顯得自己有點反覆無常，那麼有沒有辦法一勞永逸呢？Delta 給出了一個非常好的解答，動態定價！顧名思義，動態定價就是把機票所需要的里數和當前的機票價格掛鈎，舉個例子：

根據原來的兌換規則，洛杉磯-紐約的里數票定價是固定的，只跟艙位有關，不管當時機票價格多少錢；更改之後，機票上漲所需里數就上漲，下降里數票就下降。而最絕的是，Delta 並沒有公佈 1mile Delta 里數兌換現金是多少錢，如果固定 1.5c/p 的話，就意味著 10,000 里數可以保證兌換到 $150 的機票，而不確定的話，Delta 可以靠里數來限制里數票，比如 $150 的機票標價 30,000 里數。

大家知道機票的定價已經有非常成熟的算法了，可以最大化航空公司的收益。而將里數票改為動態定價，也算是一勞永逸，可以不用再不斷根據各條航線情況調整所需的里數。而在黑箱控制兌換價值，就可以牢牢把握大家手裏里數的價值。這種方法對於新手來說倒不是什麼壞事，使用里數再也不需要考慮劃不划算，能用出去就行。而對於老玩家來說，本來可以根據各家里數的特性挑選合適的路線來獲得最高的價值，現在只能躺平了。。

到目前為止，Delta、AA、UA 都已經開始執行一定程度的動態定價，相比之下，亞洲的航空公司還算厚道，沒有跟上。酒店方面倒是稍微遲鈍一點，首先開始的是淡旺季兌換，不過慢慢的 Hilton、Marriott、Hyatt、IHG 也開始逐步開展動態兌換。可以預見，未來兌換的 sweet point 會越來越少，有需要直接兌換就行。

這裏再提一下航空公司和酒店的會籍計劃。曾經航空公司的高級會員和飛行的里數和次數是有非常有關聯的，賺取的里數也和飛行距離有很大的關係，可以說真正是累積里數。而現在，各家航空公司都更看中大家在機票上花了多少錢，飛行里數這個東西也是名存實亡了。酒店也是一樣，花錢是一個硬條件，積分是按你花了的錢計算的，入住數量當然也是考量的一部分。從這個角度，以前 mileage run 和 matress run 的人會越來越少，畢竟收益跟花錢直接相關，就再沒有什麼漏洞可鑽了。

關於未來

其實本來這篇文章是想跟大家討論討論信用卡、里數積分的未來，但是忍不住就總結了這麼多年來整體的變遷。預測下未來整個行業的發展吧，年底看看今年能發生幾條

  • 信用卡迎新獎賞浮動不大，高端卡的迎新獎賞會有上升 20% 左右
  • 信用卡增加跟其他商家的聯動，推出更多報銷和額外福利
  • 信用卡跟生活相關的現金回贈類別繼續增加，兌換方面也會指定某些類別可以獲得更高的兌換價值
  • 里數和航空會籍跟飛行里數完全脫鈎，只和飛行次數和機票上花的錢有關
  • 航空聯名卡將增加對應航空機票報銷福利
  • 相關網誌繼續縮減，同質化內容進一步增加

在各個具體銀行方面我也預測一下 2022 年的情況

  • AMEX 繼續清算大家鑽漏洞獲得的積分，限制部分人的 refer 功能
  • Chase 取消 524 限制，保留同類卡只能獲得一張限制。Chase Sapphire Reserve 120,000 開卡獎賞
  • Citi 重新推出 prestige 卡，增加酒店、Uber、航空方面報銷，年費 $550
  • Capital One 繼續增加兌換夥伴，但是不包含美國主流航空公司和主流酒店積分
  • Barclays 沒什麼動作，繼續減少美國的信用卡發行
  • Wells Fargo 推出一波新卡，但是仍然沒什麼好卡，換湯不換藥
  • US Bank 沒什麼動作，不會把三張 altitude 卡聯動起來

不管怎樣，還是希望疫情快點過去，只有旅行需求起來，信用卡才能蓬勃發展。

不知道大家在這十年間有什麼難忘的經歷呢？歡迎評論區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