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圖片來自 United Twitter）
在前文我們介紹了美聯航將一位醫生強行趕下飛機，造成嚴重身體傷害的事件。本文會詳細分析箇中的是非曲直。把憤怒化為動力，才能維護自己的權益。

超賣的規則

美聯航很明顯是將這次事件定義為超賣，並按超賣的標準流程處理。首先，根據交通部（U.S.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USDOT）的規則，航空公司必須先尋求乘客自願改簽（見 14 CFR § 250.2b）。如果沒有足夠乘客願意放棄乘搭這班航班，航空公司便可根據一定規則，拒絕乘客登機（稱為 "Involuntarily Denied Boarding"）。這套規則必須預先訂好，並且公布（根據 14 CFR § 250.3），而且必須盡量減少拒絕持有所謂 "Confirmed reserved space" 的乘客登機（根據 14 CFR § 250.2a）。
除了一些例外，被拒絕登機的乘客根據 14 CFR § 250.5 可以獲得現金補償。

這次事件是否屬於超賣？

由於這次事件比較特別。首先，超賣發生在所有乘客登機之後；其次，這次「超賣」並不是因為乘客太多，而是有額外的機組人員要登機。
因為這次的特殊情況，網上也有人爭議這次事件是否屬於 USDOT 規則中的超賣（Oversale）或強制拒絕登機（Involuntarily Denied Boarding）。我想說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完全無關重要。假設它符合法定定義中的超賣，那麼美聯航基本上是符合了 DOT 規則的要求；假如正如你所說，它不符合 DOT 規則中的「超賣」定義，那麼美聯航反而不必遵守 DOT 超賣補償的條文，因為相關規定不適用，美聯航也沒有違反 DOT 規則。爭論這種情況是否屬於法定的「超賣」，其實沒有意義。
我們真正應該關心的是什麼？是美聯航的運輸合約（Contact of Carriage，原文在這裡）。美聯航有沒有違反自己的運輸合約，才是這裡的核心問題，也會影響它們對這宗事件應負的責任。

美聯航有沒有違反自己的運輸合約？

運輸合約將 "Oversold Flight" 定義為 "a flight where there are more Passengers holding valid confirmed Tickets that check-in for the flight within the prescribed check-in time than there are available seats."。由於 "Confirmed Tickets" 的定義相當廣泛（甚至包括航空公司手簽的白條），這四名機組人員很可能至少是在飛機關門前觸發了 "Oversold" 的條件。
但是，登上飛機之後再被趕下飛機，也能稱為 "Denied Boarding" 嗎？這就有比較大的爭議了。美聯航的理據可能會是，把一名乘客趕下飛機，其效果無異於把飛機清空之後，要求除了 4 名乘客以外的所有乘客重新登機。但這卻與 "Boarding" 一詞字面上的意思不符。假如這不屬於 "Denied Boarding"，那麼 UA 把乘客從飛機上拖下來的行為，可能缺乏合約上的依據，繼而違反了運輸合約。當然，UA 也可能會硬拗 Rule 21 (H) (4) 可以套用到這位醫生身上，不過就有點牽強了……

美聯航是否有權報警把人趕下飛機？

雖然我們認為美聯航有可能違反了自己的運輸合約，但不幸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有。
機長是飛機上的最終決策者（根據 14 CFR § 91.3）。另外，航空公司也是飛機的管有者（possessor）。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如果航空公司要求你離開飛機，不論它是對是錯，你都已經失去了留在飛機上的權利。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的是，即使這樣做會令美聯航違反自己的運輸合約，美聯航仍然可以要求乘客離開飛機，並且以 Trespass of property 為由要求警察執法。而警察未必會充當和事老來調停糾紛，往往只會執行刑事法律，把「擅闖他人物業」的人控制住。然而，運輸合約的糾紛屬於民事性質，警察不會介入。聽起來好像不太公平，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選人是否真的「隨機」？

有不少人認為員工是在針對亞裔。我比較肯定的是，現場不太可能是以嚴格的隨機方式挑出這四位「不幸乘客」。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一般航空公司都會選擇票價最低的乘客來拒絕登機，或者選擇尚未安排好座位號碼的乘客。有時也會考慮常旅客的精英等級等因素。「隨機」並不是航空公司一般情況下的程序，所以系統裡很可能根本沒有預設這種「程序」來隨機抽人。雖然不同的人可能對隨機有不同詮釋，但我認為在這宗事件中，不太可能做到由電腦真正隨機抽出這四名倒楣乘客。這也與 Oscar Munoz 最新的內部電郵內容相符（沒有說是「隨機」抽出的乘客）。而航空公司通常也會比較傾向把一家人一起趕下飛機，因為夫婦可以共住一間酒店房，從而替航空公司省下酒店費用。剛巧被抽中的又是兩對夫婦，是否純屬巧合，就見仁見智了。至於員工是否有意針對亞裔，由於大家暫時都不能讀心，所以沒有什麼直接證據可以證明或否認。我自己的感覺是，美聯航不會承認。不過無論如何，職員在飛機上聲稱是「隨機」抽取，筆者認為並不屬實，是有意誤導乘客。

美聯航這次犯了哪些錯誤？

員工不能提高自願改簽補償

這一點也不能全怪 UA 員工。美聯航內部規定，前台員工向乘客提出的超賣補償設有上限，而這個上限應該就在 $1,000 United voucher（一年有效）。但是，如果無人接受這個 offer ，航空公司可能要支付最高四倍機票（或 $1,350）的現金賠償，這與 $1,000 的 voucher 之間仍然有很大差距。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Robert Shiller 就曾被 UA 強制拒絕登機，他強烈抨擊 UA 不容許員工提供高於某個金額的補償，也不容許用現金出價的糟糕政策。

美聯航對付費乘客的惡劣態度

美聯航將此解釋為他們想讓航班準時出發，但面對一位完全有理由激動和憤怒的顧客，報警並不是航空公司應有的待客之道，尤其是追根究柢，事件的起因本來就是航空公司自身造成的情況下。
而在請來的執法人員於飛機上暴力執法時，航空公司的員工仍然沒有作出任何行動去制止，這更是錯上加錯。

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麼做？

有句話說得好，美國警察並不是講道理的對象。跟空服員或航空公司員工爭吵，通常不會有太大後果；但如果警察認定要求你做某件事，不論對錯（除非有生命危險），最好還是先服從，之後再全力追究，爭取一次把錢和道理都討回來。跟警察硬碰硬並沒有什麼好處。
大家需要知道的是，如果航空公司拒絕一名乘客登機，DOT 規則要求航空公司以現金補償乘客至少一定金額。如果總行程延誤了 1 小時到 2 小時，就須賠償 2 倍單程機票價格（$675 封頂）；如果超過 2 小時，則要賠償 4 倍機票價格（$1,350 封頂）。航空公司不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執法機構和航空公司的責任

雖然大家經常看到各種從警察局薅來幾百萬、幾千萬美元的大新聞，但實際上法律對警員以及警察局（政府）的保護非常大。警察執行職務時享有「有限制豁免權」(Qualified Immunity)，除非警察違反了已清晰界定的法律（Clearly established law）或公民的憲法權利，否則其行為可免於任何民事訴訟。要在這裡起訴警員或警察局，其實相當困難。
但是，美聯航就可能難辭其咎了。雖然把乘客弄得頭破血流不會是他們的本意（或者至少不會這樣說），但這件事接連上次 Legging 事件接二連三發生，已嚴重打擊 UA 的形象。UA 會吃上大官司嗎？我覺得比較困難，畢竟動手的是警察，而乘客沒有遵從警察指示，也是一個介入原因，可能會打破航空公司導致乘客受傷的因果關係。不過不管有沒有官司，航空公司為了省錢，最終還是要大出血一筆，再加上聲名狼藉，只能說是自招的。

怎麼對付老油條 UA?

你可以點擊這個連結支持請願活動，一起表達對美聯航這種行為的極大憤怒。
如果你有美聯航的精英會籍，預計其他航空公司也會「適時」推出 Status match 活動，吸引對美聯航徹底失望的常旅客。可以伺機跳船。
如果你囤了不少 UA MileagePlus 里數，有很多 UA 夥伴星空聯盟航空公司的航班可以兌換，飛回國完全不需要面對美聯航的大媽們（另外，UA 要向夥伴航空公司支付一定金額，雖然不多）。另外，如果你能進入機場貴賓室，而且有得選擇，可以選擇星空聯盟其他航空公司的貴賓室，而不進入 United Club。每次使用 MileagePlus 會籍，或者乘坐 UA 兩艙時進入貴賓室，美聯航都要向貴賓室付費。
如果你有 Chase United 信用卡，而且願意作出犧牲，銷卡也是一種有聲的抗議。
你對此事件有何看法？歡迎在下方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