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蘇的賽馬

西北邊陲小城昭蘇。

單是西北邊陲小城這幾個字，就喚起無限遐想。是《七劍下天山》的大漠風沙，是《邊城浪子》的快意恩仇，還是《白馬嘯西風》一句「可我偏偏不喜歡」。漢代的公主是否曾遠嫁到此，大唐的使者也走過此間的古道嗎，多少將士曾在這裏戎馬戍邊？

第一次去伊犁前，朋友的朋友跟我們說：「六月的伊犁，無論往下面八個縣哪裏走，都很美。雪山、森林、草原、溪流，還有漫山遍野的小黃花。」

重返伊犁，發現伊犁八縣之中，最愛的還是昭蘇。

昭蘇的自然之美，八分在夏塔。夏塔的雪山，我對夏塔的愛，值得再好好寫一篇，還是先來說說昭蘇。

再訪昭蘇的第一晚，直奔細君公主墓前。在伊犁河畔，兩位漢家女子像流星般劃過歷史的夜空，比「昭君出塞」還早了近一個世紀。

公主福薄，來到烏孫後僅僅幾年便香消玉殞。另一位解憂公主命好得多，在此生活了五十載，成為草原的祖母，暮年仍能重返故土終老。

而細君公主永遠留在群山環繞的草原上。千年後，也只剩下一座小小的墓，和後人憑想像雕刻的漢白玉像。

幸好昭蘇的星空足夠璀璨，支起帳篷，給公主守夜一晚。

回到城裏的第二天下午，正學着串羊肉串，倏爾頭頂祥雲湧現。跑出來一看，乳狀雲朵彷彿草原上成群的綿羊，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雨後的昭蘇城，乾淨清新，幾條街開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城市與自然的邊界，格外模糊。

遠方出現短短一段彩虹，像是連接天地之間的一條神秘通道。

只顧着死死盯住無人機的小螢幕，卻沒發現更廣闊的天地早已悄悄來到身邊。內層為虹，外層為霓，這雙彩橋把我們聰明的邊牧朋友都看呆了。

街上最咋呼的就是我們這群外鄉人，當地人面不改容地從我們身邊走過，連頭也懶得回，彷彿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不到一天，星空、祥雲、霓虹、落日，昭蘇給我們的饋贈已經太多。

昭蘇城很小，一個美食廣場，幾條縱橫街道，僅此而已。一塊一串，農貿市場裏的味道尤其好，吃了幾頓下來就成了常客。

更多的風景還是在城外。

昭蘇縣城與邊境之間的大片土地，分佈着大大小小的少數民族牧業鄉與兵團農場。大片農田被行道樹分割成整齊排列的矩形，簡直是強迫症愛好者的福音。

很多年以前，這裏可能還都是荒地。來到邊疆，就會明白歷史課本上的「戍邊屯田」、「軍屯」是怎麼一回事。

在此駐紮的兵團第四師農場主打產品是油菜製品，因此昭蘇有着新疆最大的春油菜產區。待到七月正當時，綠色的農田搖身一變成為一望無際的金黃，壯觀之色與有名的婺源油菜相比，也毫不遜色。

精心打理的普通農田，也能成為一幅藝術作品。

開車在鄉間亂晃，遇上一位要搭車去城裏的哈薩克姑娘。半路上她說要帶我去一個遊客極少的地方，景色很好。

果然是絕佳去處，山谷間阿克孜牙河蜿蜒繞過樹林，遠處雪山隱約可見。這裏屬於天山西部林場在昭蘇的一塊林區。

在東部都市裏時常需要硬凹的露營，在這裏卻毫無違和感。當地的哈薩克家庭也來此野餐，在開滿碎花的草地上歌舞，這就是快樂童年沒錯了。

還意猶未盡，便相約第二天一起去看賽馬。

烏孫國產好馬，細君公主的彩禮就是 1,000 匹馬。漢武帝看後十分喜歡，稱之為天馬，雖然後來這個名號被汗血寶馬奪去，但「天馬故鄉」一直流傳下來，時至今日已是昭蘇的金字招牌。

在昭蘇城外，隨處可見在草原上漫步的駿馬。

在濕潤豐饒河谷長大的伊犁馬，強健雄俊，油光水滑，前凸後翹，一看就令人有種跨馬馳騁的衝動。聽說如今在全國各種比賽中也是遙遙領先的存在。

在昭蘇看馬，一個是天馬文化園的馬術表演，另一個是濕地公園的天馬浴河。兩者相比，我猜還是幾十匹馬從特克斯河上踏浪而來更壯觀。

沒去這兩個景點，倒是剛好趕上當地的一場賽馬。

開賽前的暖場是馬術雜技。烏孫國的子孫，操控馬的本能彷彿流淌在血液裏。身體的任何部位都能穩穩用來騎馬，腳、手，甚至用頭都沒問題。至於一人二馬或者二人一馬，中間的數字隨便填，肯定都能滿足你。

女騎手同樣豪氣不減，一個背身騰空上馬，沒有二十年功夫還真玩不出來。哈薩克的姑娘們，誰還不會騎馬呢。

正式比賽開始。從打開馬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甚麼叫一騎絕塵。瞧，那邊的揚塵尚未落下，馬兒已經出現在這邊。

風馳電掣的賽馬，讓人血脈賁張。四蹄騰空，極盡舒展英姿，叫人如何不愛這項兼具速度與美感的運動。

場上的競爭扣人心弦，場下這邊哈薩克大叔們也開始暗暗為自己看好的馬匹下注。贏家固然滿臉歡喜，輸家唉聲嘆氣，向來如此。作為外來人，自然難以參與這一份祕密的熱鬧，只希望大叔們小賭怡情雖好，也不要失去節制。

同等條件下，騎手當然是越輕越好，所以最優秀的騎手往往都是小孩子。看看這些十來歲就肆意策馬奔騰的孩子，想想自己同樣年紀時，好像連單車也還不會騎。

昭蘇的賽馬場，南天山第二高峰汗騰格里峰就矗立在遠方，無需太多人工修飾，渾然天成已是極美。

更別提每年七月的某一天，昭蘇天馬文化節開幕，上千匹駿馬一同奔騰在這片大草原上。一年僅此一天，如果有幸剛好在那時前往昭蘇，千萬不要錯過。

在昭蘇的最後一個下午，一時興起去了野狼谷。野狼谷離縣城不遠，開車約一小時，就在「最美公路」伊昭公路的終點。

紫色的報春和黃色的金蓮競相綻放，成了一片絢爛花海。那時這裏還不算有名，伊昭也尚未通車，人跡罕至。隨便找一處空地躺下，任思緒在山谷裏漫遊，直到月升。

月升後的山谷更顯清冷，真有幾分野狼對月長嚎的味道。

來伊犁旅行的次數多了，再好看的景色多少也會有些審美疲勞，便要開始學會如何放慢節奏，真正享受旅行這件事。「何處無明月，何處無雪山，何處又無草原，但少閒人一群爾。」

新疆旅行於我而言，已經是非常遙遠的記憶了。今年大新疆依然火爆，就連家裏好幾位長輩此刻也正在新疆旅行。努力把記憶找回來，就當自己又去了一趟。

昭蘇攻略

景點：除了大家的目的地夏塔，昭蘇其他比較推薦的景點還包括野狼谷、濕地公園、察汗烏蘇鄉的林場、雲端牧場，以及七月份能看到油菜花的各處地方。

住宿：粗略一查，現在比起以前的確多了很多住宿選擇。縣城通往夏塔的縣道附近也開了不少民宿，可以按喜好挑選。昭蘇並不大，所以無論住在哪裏，開車往返都很方便。如果住在城裏，昭蘇邊城青年旅舍有一個很可愛的小院子，住起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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