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 K3

早上起床刷牙的時候，突然收到一則不起眼的新聞：

北京時間 3 月 4 日早 7:40，莫斯科凌晨 2:40，K3 次國際列車（測試車）延誤 36 小時 40 分鐘後，抵達了終點站莫斯科雅羅斯拉夫爾車站。列車將於當晚 21:45 返回。中俄兩國技術專家全程陪同，將決定該車型是否能夠在俄羅斯鐵路基礎設施上投入使用。

遙遠又鮮活的記憶一下子全湧了出來，難道 K3 要回來了？

且不說 K3/4 列車這 66（-5）年的悠長歷史，也不說穿越西伯利亞縱貫線的漫長旅程，單是 K3 國際大劫案就賦予這趟車足夠的傳奇色彩了吧？

由於是在工作日出發，國內段好像沒看到相關訊息，但在俄羅斯和蒙古，已經有不少鐵道迷在沿途各站迎接了。

不知道哪位高人拍攝於蒙古國

一些新的小細節：列車將使用我國青島四方廠新造的 25G 車底（車廂）並加掛兩節 KD（空調發電車）當油罐車，以解決俄鐵不給加油的問題。

這也就意味著 7 天的旅途中會有空調和可以洗澡啦。

以前使用的是 1995 年從德國阿門多夫廠採購的 18 型客車。不過這樣的話，車廂的窗戶就不能打開咯，少了個特色。

一切順利的話，將於 4 月份最終決定是否恢復營運。

如果能夠開通，那簡直會成為今年夏天旅行的大爆款呀，當年 K3 一票難求的場面就要再現了。

俄羅斯人看起來也蠻期待的。

另外兩趟傳奇列車的消息，二哥 K19/20 東方號（北京 - 滿洲里 - 莫斯科）因為是俄鐵承運，車底資源緊張，暫時沒有恢復計畫。三弟 K23/24（北京 - 烏蘭巴托）將在今年 6 月 3 日恢復第一班。

這條北上的路線，其實是我一直蠻推薦的一條路線。從北京出發，到烏蘭巴托，停留幾天後再去貝加爾湖，人文和風景兼具，老少皆宜。整個旅程大約一週到 10 天，而且最好的季節就是暑假。

當然現在已經有從呼和浩特到烏蘭巴托的 4652 次列車，理論上也能復刻上述行程，但怎麼比得上坐著 K3 出發呢？

發一篇以前寫的 K3 指南，還清楚記得這篇文章是在 2020 年春節，在自家床上一邊看電影一邊寫的。本以為這部電影會把 K3 帶入尋常百姓家，哪知道一下子冰封了 5 年之久。物是人非啊。其中關於購票部分的資訊還需等待正式開始營運後，才能確定，估計和之前差不太多。

《囧媽》帶火了一趟已經開了 60 年的傳奇列車。無比懷念 19 年夏天乘坐這個綠色大怪物出行時的經歷。雖然電影情節和對話都很僵硬，但值得表揚的是從北京到莫斯的這趟列車和沿途各站還原都非常逼真。

如果你也有興趣去坐這趟傳奇列車，走這條朝聖路線，那麼這裡有一本行動手冊。

01 路線：7,691 公里，北京到莫斯科

在北京到莫斯科 7,691 公里漫長的鐵路線上，往返著一趟自 1960 年 5 月 24 日開始就沒有停歇過的列車，K3/4 次國際列車。

從六十多年都未變過的車次編號就能看出這輛「中華鐵路第一車」的地位（當時 1/2 次列車是往返湖南韶山的）。

圖片來自窮遊網友「 Sarah 一直在路上」

在六十年的營運中，K3/4 承運了眾多不同的旅客，見證了中國歷史的不斷變遷。

在營運初期，除了高官和外交人員，極少能有普通百姓乘坐這趟列車前往蒙古和蘇聯，搭乘難度不亞於現在坐「非洲之傲」。那個年代，就連擔任 K3 列車的乘務員用所賺取的盧布補貼去購買一些蘇聯牛奶罐頭，都能讓一家人過上高於普通百姓的生活。

改革開放尤其是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對中國輕工業品的大量需求催生了諸多國際倒爺。他們將大批國內商品貨物搬上 K3，沿途各站點一路售賣，然後則滿載盧布乘 K4 返回，正因此還發生過震驚中外的中俄列車大劫案。1995 年的同名電影和 2018 年的《莫斯科行動》都描寫了這個時代的故事。

電影《中俄列車大劫案》中描繪的沿途倒爺販賣商品

而現在，在疫情前，這條路線是很多西方遊客來到北京的選擇之一。從交通往返來說，北京到俄羅斯各城市的直飛航班不僅時間更快而且價格更低。

因此，花六天五夜的時間坐慢悠悠的火車反而成為一種「奢侈」的享受。

K3 列車每週三早上從北京站出發，沿剛恢復客運的豐沙線、京包線和集二線途經張家口、大同、集寧（烏蘭察布）和朱日和，當晚到達中國境內的最後一個城市二連浩特。順蒙古縱貫線鐵路達到烏蘭巴托，接著繼續北上穿越漠北草原。

從第三天開始，列車就將行駛在俄羅斯境內，路過烏蘭烏德、伊爾庫茨克、新西伯利亞、秋明、歐姆斯克、葉卡捷琳堡等一個個名字在老一輩心中耳熟能詳的城市，最後在週二下午到達莫斯科。

修整一天之後，K3 會讓車次加 1 變成 K4，然後沿著原路行駛六天回到祖國的懷抱。

02 購票：6,228 元，比機票貴的火車票

K3 列車分為兩種席次，硬臥包廂和高級包廂*。硬臥包廂為四人間，左右兩個上下鋪，電影中徐峥和媽媽坐的就是硬臥。高級包廂是二人間，也是上下鋪，另一側則是一個小沙發和小桌子。高包有一個兩間共用的衛生間，附帶淋浴設備。

徐峥和媽媽坐的就是硬臥包廂

按國旅原來的價格表，如果直接購買從北京到莫斯科的車票，硬臥鋪位需要 3,891 元，而高包鋪位需要 6,228 元。
以前夏季旺季北京往返莫斯科的直飛機票也僅在 4,000 元左右。因此，從經濟角度來說，搭乘 K3 去莫斯科旅遊簡直是在為情懷買單。

如果不想花這麼多錢，卻又願意多費點心力，其實還真的可以透過分段購票的方式拿到優惠價坐 K3。因為各國定價與匯率不同，如果在國內、蒙古和俄羅斯分別購票，會比直接在北京買全程票便宜很多。

具體方案可以是這樣（2019 年票價）：

  • 透過 12306 購買國際列車的國內段（北京到二連浩特），價格為 140 元；
  • 在北京或者二連浩特，託人購買二連浩特到烏蘭巴托的車票，硬臥價格約 700 多元，高包 1,100 元不到；
  • 在烏蘭巴托車站，購買到伊爾庫茨克的車票，硬臥價格 120,000 蒙古圖（折合人民幣 400 元不到），高包價格 180,000 蒙圖（折合人民幣 600 元）；
  • 在俄鐵官網提前預定伊爾庫茨克到莫斯科車票，價格為 1,300 元人民幣*。
  • 但分段購票有一個風險和一個麻煩：
  • 一個風險是夏季時節 K3 一票難求，二連浩特到伊爾庫茨克段的車票有買不到的風險；
  • 一個麻煩是如果分段購票，則需要在各站點下車，帶著行李跑去售票處買下一段的車票，沒辦法慢慢閒逛看不同國家的車站風情；
  • 購買 K3 等國際列車的車票無法直接在 12306 購買。需親自（或託朋友）前往 北京國際飯店一樓的國列售票中心 購買。如果有出行打算，尤其是夏天，最好先算好日期，提前 90 天再預訂，否則很容易買不到。預訂時僅需提供護照號碼和聯絡方式即可。
  • 從目前情況看，24 年底恢復的綏芬河前往俄羅斯格羅迭科沃的 401 次國際列車無法購買電子客票，估計 K3 也不太可能實現。

厚厚的一本車票，很有紀念意義

03 車上生活：六天五夜晃動的生活

大多數人一看到要坐六天五夜的火車，就會覺得這會是一件無比枯燥乏味的事。確實，如果無法欣賞火車旅行的奇妙，而只是一心想要快點抵達目的地，就很容易被時間牽著走，像這幾天大家的生活一樣。

但是，一旦你領悟到那個點，就會迅速愛上那種始終在晃動的生活。那時候，列車包廂就會變成舒適的飯店房間，那個小窗戶就會變得比任何電視螢幕都更精彩，每次下車都是體驗不同風情的好機會。要想進入這種狀態，有很多關鍵要素。

旅行夥伴。第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旅行的人。漫長的列車時光，如果能有好玩的夥伴一起同行、一起聊天、一起吃飯、一起拍照、一起欣賞風景，那將是最好的選擇。四人最佳，正好可以包下一個沒有外人的車廂。這樣還能把車廂佈置得更私密、更溫馨，同時也更安全。

食物。人以食為先。胃安是處即心安是處，心安是處就是身安是處。因此，照顧好自己的腸胃對火車旅行至關重要。K3 在不同國家運行時會掛上中、蒙、俄不同的餐車，因此有機會品嚐到各種不同的食物。我試過中國餐車的一頓飯，怎麼說呢，算是簡單，也不算多美味，但能吃上一頓熱呼呼的雞肉片還是很熨帖的。

電影裡徐峥的媽媽連電鍋和大米都帶上了火車；如果你的旅行夥伴中有這樣的人，這段行程的幸福感會直接飆升。

然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很難做到，因此在出發前，特別建議帶上大量自己平常想吃但沒來得及吃的零食和水果，就像以前春遊一樣，零食最豐富的小朋友通常是派對女王。

娛樂。除了坐在窗邊看從晨曦到落日的景色外，火車上也是大量閱讀的好時間，讀普希金、讀契訶夫、讀陀思妥耶夫斯基，替接下來的莫斯科和聖彼得堡之行做好準備。

火車上的運動可能僅限於每天從車頭走到車尾，或在停留較久的車站從車頭走到車尾，哈哈。

洗漱。洗澡可能是大家最擔心的問題了，之前的 K3 上需要帶簡易臉盆，用開水和冷水擦拭身子，甚至洗頭。接下來 25G 車廂的列車應該會有淋浴間。在沿途幾個比較大的車站如葉卡捷琳堡等，還可以使用付費洗澡間供旅客使用。

04 沿途：35 座城市，流動的盛宴

從北京出發，一路往北，沿途要經過 35 座城市才能抵達莫斯科。離開繁華的都市，穿越茫茫戈壁和遼闊的蒙古草原，繞過美麗的貝加爾湖，橫穿中西伯利亞高原，跨越烏拉爾山脈，在廣袤的東歐平原上疾馳，抵達另一座偉大的城市。這就是一路上 K3 給旅客帶來的最大驚喜。

烏蘭巴托：蒙古首都，政治、經濟、文化、交通、工業與科技中心。蒙古接近一半的人口居住在這個城市，既有非常現代化的街區，也有極為落後的蒙古包棚戶區。擁堵、衝突感是這座城市的縮影。在距烏蘭巴托五個小時車程的地方，是以前黃金家族心臟哈拉和林的遺址。

伊爾庫茨克：貝加爾湖畔的明珠，東西伯利亞第二大城市。全城遍佈各種歷史建築和古蹟，伊爾庫茨克的喀山聖母大教堂也是除莫斯科和聖彼得堡之外最好的。不過一切都還比不上不到一小時車程之外的西伯利亞藍眼睛——貝加爾湖。

新西伯利亞：新西伯利亞是整個西伯利亞地區最大的城市，也是極為重要的工業城市。

葉卡捷琳堡：始建於 1723 年，以女皇葉卡捷琳娜一世的名字命名，是俄羅斯烏拉爾聯邦區中心城市。葉卡捷琳堡歷來都是俄羅斯重要的交通樞紐、工業基地和科學教育中心。從葉卡捷琳堡出發，還可以搭火車去另一座俄羅斯頂級歷史文化名城——喀山。

莫斯科：俄羅斯文化的集大成者。克里姆林宮城牆塔樓的金光與寶藏，紅場的十字路，聖瓦里西教堂的彩色洋蔥頭，莫斯科大劇院的優雅，特維爾大街的熱鬧，新聖女公墓與眾不同的墓碑，特里亞季夫美術館裡的俄羅斯瑰寶，莫斯科七姐妹的蘇聯風情，還有街頭行走的顏值，莫斯科是值得你待很久的城市。

05 西伯利亞鐵路：姊妹列車

如果因為各種原因沒能買到 K3 的車票，又想體驗西伯利亞鐵路，不用擔心，還有幾趟不太熱門的列車同樣可以體驗。

K23/24 是中蒙兩國鐵路局營運的北京至烏蘭巴托國際列車，除了出發時間為週一或週二，其他方面與 K3 的北京-烏蘭巴托段完全相同，幾乎就是孿生姐妹。到烏蘭巴托後，可換乘蒙古鐵路列車繼續前往莫斯科。

K19/20 東方號 是另一列開往莫斯科的國際列車，與 K3 不同的是，K19 不經蒙古，而是向東北經沈陽、哈爾濱，從滿洲里出境，然後在俄羅斯境內的赤塔站接入西伯利亞鐵路。現在已成為絕唱。

001/002 次俄羅斯號是由俄羅斯鐵路營運的海參崴至莫斯科西伯利亞鐵路全程列車。自沙皇俄國時期開通以來從未中斷營運，堪稱王牌列車，是列車中的戰鬥機。運行 9,288 公里，歷時 7 天 7 夜，無疑比 K3 更具挑戰性。俄羅斯號也是唯一採用紅白藍國旗顏色塗裝的列車。

099/100 次海鷗號同樣是海參崴至莫斯科的西伯利亞全程列車，由俄羅斯遠東鐵路局營運。相比俄羅斯號，海鷗號設施稍簡陋，但價格也更實惠。

金鷹號是 2007 年起營運的私人列車。同樣往返莫斯科與海參崴、莫斯科與烏蘭巴托。金鷹號堪比東方快車和非洲之傲的超級豪華列車。若能乘坐它穿越西伯利亞，將是頂級享受。不過，實現頂級夢想往往需要雄厚的錢包。

06 其他注意事項

簽證：乘坐 K3 前往蒙古和俄羅斯需辦理相應簽證。現在俄羅斯提供電子簽證，比以往通過旅行社辦理方便得多，費用也從 900 元降至 300 元多。蒙古同樣是便捷的電子簽證，以前還需憑俄羅斯簽證辦理蒙古過境簽證。

通訊：可提前在國內淘寶購買蒙古和俄羅斯的 SIM 卡，也可在烏蘭巴托和伊爾庫茨克車站買 MobiCom 和 MTC/Beeline 的 SIM 卡，後者價格約是前者的一半。注意最好不要在二連口岸商店購買蒙古 SIM 卡，既貴且流量少。

貨幣：蒙古貨幣圖格里克在國內基本無法兌換，只能在二連口岸找當地商店兌換，或在烏蘭巴托用人民幣兌換；俄羅斯盧布可在伊爾庫茨克車站直接用銀聯卡取款。

注：* 3 次列車其實於 1959 年 6 月開通，當時由蘇聯鐵路部門負責承運。1960 年 5 月 24 日是中國鐵路首次營運 3/4 次列車，直至 2020 年 2 月 5 日。

* 理論上高級包廂僅限外國旅客及持外交、公務護照的中國旅客購買，但這一規定早已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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