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朋友 33 去衝頂哈巴了，讓我想起那時從 EBC 回來，便想要登頂島峰，於是和好友 baba 約好要去爬哈巴，作為第一步。我食言了（所以變胖），而 baba 去美國前在哈巴實現了一大半心願。

有機會再到雲南，就想去走一圈哈巴環線徒步，紀念青春。

哈巴雪山在麗江與香格里拉之間，比虎跳峽再往北一些，海拔 5,396 米，是一座入門級雪山。大家征服的第一座雪山，往往不是哈巴就是四姑娘山。

納西語裡，哈巴的意思是「黃金一樣的花朵」，風景如何自然也不用多說了。

從麗江開車到雪山腳下的哈巴村，三個多小時，路途平坦。中午出發，來到村裡已是日落，恰好趕上哈巴的暮色。

哈巴的村落組成複雜又有趣。哈巴村在山腳下，已成了旅遊大本營。最早來此的納西族原住民在古魯壩，陽山和陰山兩村是漢族村落，山腰間的蘭家村住著很多回民，再高一些的彝家村，顧名思義是彝族，再遠還有傈僳族的聚居地。

把車停在蘭家村旁的空地上，不想再找住宿，直接在車裡當星空房睡下。第二天起床，正對著日照哈巴。

原來旁邊就是村裡的祠堂，正好成了我的前景。

徒步起點在三公里外的德拉牧場，可以步行也可以開車。牧場視野極好，森林和雪山盡在眼前，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正準備出發，一位當地嚮導走了過來。

嚮導說，沒有請嚮導就不能上山徒步，要我馬上離開；又說了一大通什麼這座山是他們村子的 balabala（平心而論，嚮導是有必要的，因為萬一在山裡出了狀況，上山搜救也會耗費資源；但恐怕也有部分原因是，如果自行徒步的人多了，嚮導的生意便會受影響）。

眼看徒步的可能性就要被堵死，心理掙扎了一下，決定還是從另一條小路再試試運氣。

路盡頭的溪邊發現兩個露營的女生，心想終於可以有伴。後來她們告訴我，當時看我走過來，怕極了，以為又是一個來趕人的嚮導，原來她們前一天也已經交過手了。

鈴鈴和星星很酷，在獨克宗經營一家客棧，這幾個月到處徒步了不少地方。來哈巴前，還剛登頂了那瑪峰。

這隻叫二胖、我尊稱為胖爺的邊牧，見過的雪山可比我多多了。

胖爺是一隻懂事的邊牧，自己的口糧自己背，走得健步如飛。

三個人一起，心裡踏實許多。溯溪而上，滿目金黃的牧場就讓我知道來對了地方，也感謝自己方才小小的堅持。

彩林盡染，天空湛藍，是香格里拉最美好的秋天。

徒步露營 101，帶上杯子和爐頭，能有效減輕負重。你看，路上遇到的溪水都可以喝，真不喝也可以拿來擺拍。

這不就喝上了。

在牧場發現前面有個小黑點，原來也是 solo 徒步者。趕上去打個招呼，居然還是我的浙江老鄉。不用想，肯定也跟嚮導們過過招了，同仇敵愾的 Wonder4 便正式出道。

前有經驗豐富的保羅，後有裝備齊全的鈴星 CP，這輩子徒步還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哈巴的第一個爬坡路段，要穿過很長一段原始森林，海拔一路爬升到 3400 左右的蘭花坪牧場。

然後哈巴雪山就直接懟在你面前。想了很久該用什麼詞形容才貼切，最後還是覺得「懟」最能描述第一眼的感受。

想像一下，要從這裡爬上遠處那個雪山尖，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人與自然之間的對比感實在太強烈了，何況哈巴還只是雪山中的弟弟。

蘭花坪是環線徒步的第一個露營點，有幾座小木屋，旺季時也會有人在這裡經營更高級的營地。

牧場面積很大，如果不趕時間，在這裡直面哈巴住上一晚，是不錯的選擇，順便適應海拔。

秋意濃濃的小木屋，彷彿時空切換到了落基山脈和班夫，耳邊響起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不同顏色的樹木分界鮮明，像是帶著某種韻律的樂章。

坐在小木屋前，保羅掏出爐頭煮熱水，於是大家紛紛泡咖啡、煮泡麵，忙得不亦樂乎。我從包裡掏出各種五花八門的東西，讓大家都很震驚，居然帶了又重又不頂餓的零食，amateur！

保羅正在休假，從川西一路走走停停徒步到這裡。吃了他的安利，都讓人想留在雲南、四川不走了。

咖足飯飽，背起包上路，看一眼雪山就充滿動力。

鈴鈴她們要繞路去雙海，於是便告別分開。今年鈴鈴又在香格里拉開了一家古著書店，名字叫桑吉維納。看了一些作品，毫不誇張地說，是才華橫豎都滿出來的設計師。

負重前行吧，good girls！

第二段爬坡是高山杜鵑林，當然秋天看不到。當地人告訴我，五月雨季來臨之前，會見到滿山遍野美麗的杜鵑。

保羅和我一前一後走著，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我的進度。見我走得吃力，分給我一根登山杖（能想像我連登山杖都沒有嗎？），後來這根杖子竟成了救命杖。

雪山時隱時現，透過一個山坳，確實感覺離哈巴更近了，腦補一下前景的杜鵑。

沿著山腰走出杜鵑林，大概在海拔 4100 公尺。來到第三個小牧場，雪山流下的溪水從中穿過，顧不上再休息欣賞，就開始爬坡。

大約 200 多公尺高的碎石坡，爬得有些絕望。眼看身旁的植物，從比人還高，到齊肩、齊腰，最後匍匐在地上。走三步就得歇一下，保羅已經化作小黑點，揚塵而去。

仰角就是這麼大，那一點點雪山尖，是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終於翻過山頂，居高臨下，哈巴和黑海一股腦地出現在眼前，感覺所有流過的汗，和腦子進過的水，都值得了。

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大概就是怎麼看都看不膩的意思。

黑海是高山冰磧湖，冰川消融後夾雜的堆磧物在這裡形成了一個窪地。大自然的力量無可比擬。

當天徒步的人並不多，路上只遇到一支隊伍。黑海這一段，絕對是環哈巴徒步最最最綺麗的部分。

看到黑海的瞬間，很後悔沒有帶帳篷，沒能住一晚看日出，實在是十足的遺憾。很多地方和很多人一樣，錯過了，可能就再也不會來了。

肉眼可見的「絕望坡」和「月亮灣」。

依依不捨地告別黑海，也代表驚喜篇章的結束。

回程，驚魂之旅開始了。

在黑海邊看了前人軌跡，大約還有七八码里，而離日落還有兩小時，情況尚在掌握中。準備下山，希望能在天黑前趕到，保羅那個小黑點早已消失不見。

上山不容易，下山也難啊。下山技術一直是我的老大難。果不其然，一公里就差不多走了半小時。照這個節奏，鐵定要在森林裡碰上黑夜。

飛奔過幾處較平緩的地形，看到牧場小木屋時，甚至都在想，要不要乾脆在裡面躲一晚，免得迷路。

距離終點約還有兩公里時，黑夜如期而至，而我還在山間。已經完全看不清四面八方，只有手機微弱的燈光照亮腳下。

完全只能依賴導航，讓自己的小箭頭保持在軌跡上，一點一點往前，彷彿電影裡尋寶的寶藏獵人，幸好山裡沒有野生動物。

終於感覺到前路變得平緩又開闊了。這一刻，感謝人類科技進步、感謝網際網路、感謝 GPS、感謝史蒂夫・喬布斯、感謝兩步路...

走出山間，原本有些慌亂的心一下子就鎮定平復了。空谷幽寂，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懼，因為滿天星空都在陪我走路，那是一種又戰勝了某些東西的愉快。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驚魂是結束了，驚喜又開始了。

回到蘭家村，離山腳還有三四公里的山路。那時有點不想再走，就想著不如學古人那樣：「小生進京趕考，錯過了宿頭，能否在貴處借宿一晚？」

剛好有位村民出來在自家院子裡忙活，我厚著臉皮上前問了一句，能不能在您家裡休息一晚。大叔一聽，立刻非常熱情地把我往裡屋讓。

大叔就姓蘭，是回族人，老伴是藏族人。坐在小屋裡烤火，比起剛才在山間，簡直是冰火兩重天般的貴賓享受。蘭大叔還一直問我要不要吃點、喝點什麼，後來便安排我住在工具房。

第二天起來，真正過了一回哈巴農家生活：做酥油茶、吃粑粑、曬玉米、劈柴餵牛、打牛草。昨晚一直朝我狂吠的兩隻藏獒，也溫順了起來，硬是把單人徒步升級成了農家樂。

跟鈴妹聯絡上後，才知道昨天另一組人馬也歷經驚魂。兩人走散了，沒有帳篷的鈴鈴，不得不在黑海邊的小木屋裡裹著保溫毯和睡袋湊合過一晚，真是萬幸。

下山後我買了一條菸送給大叔，約好等五月杜鵑花開時，再一起到山上牧場住幾天。

也免費順路載人回麗江，想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回程路上，腦中一直閃現哈巴的那些瞬間，特別是遇見這幾個人。如果沒來這裡，今天也就不會還能帶著滿滿回憶，寫下這些文字。

香格里拉的徒步，從虎跳峽到雨崩，到阿布吉措再到哈巴，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驚喜，強烈推薦。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再回到這片消失的地平線。

01 徒步裝備基礎版

衣物：快乾衣、快乾襪、衝鋒衣褲、皮膚風衣

裝備：登山鞋、登山杖、頭燈、救生哨（前四項很重要）、雨衣、保溫水壺、登山背包

藥品：防曬乳、腸胃藥、OK 繃、維 C

徒步軟體：兩步路、Alltrails、Maps.me

02 行程與食宿

這個行程在時間安排上算是最奢侈的版本，可以再依需求簡化：

D0 - 到達麗江

D1 - 早上從麗江到哈巴村，開始徒步，夜宿蘭家坪營地

D2 - 從蘭家坪繞道雙海，到黑海，夜宿黑海邊

D3 - 黑海到哈巴大本營

D4 - 凌晨開始攻頂，中午下撤至哈巴村，晚上回到香格里拉或麗江

路線：哈巴的各種路線在「兩步路」上都可以找到，基本上就是蘭家村 - 德拉牧場 - 羊房牧場 - 蘭花坪 - 杜鵑林 - 黑海 - 大本營（或蘭家村）

食宿：哈巴村可以找到基本的住宿和飲食，如果有嚮導，應該會幫忙安排